一切的一切,都始于那首歌。
但唱歌的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却越听越分不清了。
一处又一处地游荡,在酒吧的收音机、快餐店的投币式电唱机、jazz的现场演奏、甚至街头艺人那里都能听到这首歌。
已经接连三周不着觉了,原因很明了。
就怪这不安分的眼睛。
 
主刀医生是俄罗斯人。
医生的身份保密,水平更是无从知晓。能被黑医推荐的黑医,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应该。
手术开始时,斯派克完全听不懂医生所说的语言,心里有些忐忑。但在麻醉生效后,这些听不懂的语言就变成了令人放松的背景音乐。
当他醒来时,医生是这样说的。
“你这家伙,可是有了六次元的眼睛啊。”
斯派克并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但随便吧。黑医制造的生物角膜也好,还是其它什么也好。只要他能看见,抛弃掉以前的身份也无所谓。
药剂师是印度人。
他递过来的止痛药有股香辛料的味道。
有咖喱般气味的圆形颗粒。是什么东西的种子吗?这药丸的形状让人不禁联想。
咬开后有小小的颗粒在口中弹开,在一种仿佛混合了醋和薄荷的味道后,只剩下讨人厌的口感。因为嫌麻烦,斯派克就这么直接吃了,过了一会,他有些犯恶心。
而且这药好像完全没有效果。
斯派克并不认得小豆蔻。
那当然不是可以做止痛药的东西,那个印度人也不是什么药剂师。在他将小豆蔻递给正要离开的斯派克时,其实是这样说的。
“喝咖啡时放进去,会很美味哦。”
不过是一项服务而已。
 
对了,就是从那之后开始失眠的,分不清是醒着还是做梦。
斯派克·斯皮格尔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他在试着寻找一个他从前未曾遇到过的,如天鹅绒般安静的降落点。
在徘徊了一圈又一圈后,他终于落在一个拥有“青鸟区”这样美丽名字的地方。
只是当他落到这里打算入睡时,空气里却满是一言难尽的味道。
在火星的众多居留区中,青鸟区常常在某些排行榜上熠熠生辉。
“暴乱的城市”、“弃尸的城市”、“恶臭值最高的城市”,在众多此类排行里,蝉联了数十年榜首。
然而土生土长的杂货铺大妈却是这样说的。
“等你在这儿住个一百年就明白了,气味什么的习惯就好了哇。何况我们本来也不了解其他气味啊。不管闻起来有多差,这里都是我的故乡呀,是这么回事吧?小哥你也是,来都来了,就老实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吧,人啊有个落脚点是很重要的,不能像无根的草似的,小草要扎了根才能生长,人生也是一样的呀。”
斯派克原本只是来买瓶水的,但当大妈发现他是外来人后,便拉着他硬生生聊了三十分钟。
斯派克已经虚弱得连甩手离开的力气都没有了。直到他喝光了三瓶水,才趁着大妈被里间的丈夫喊进去时,蹑手蹑脚地闪进小巷里。
 
他的身体异常的重,却并不是因为重力有什么异常,穹顶内的重力一直是标准的1G。
但是斯派克还是觉得地面有一股强烈的引力正拉扯着自己。这么想着,下一秒他那颗蓬松的脑袋又感到来自穹顶的拉力,仿佛要被吸走了一样。
自手术后,身体状况就很不好。是因为手术失败了吗?还是因为那个神秘的止痛药其实是什么坏东西?
由于不认得小豆蔻,不安在斯派克的心中累积着。
已经接连三周没有吃过东西了。不知是不是生物角膜的副作用,每当他想吃东西时,面前的汉堡就会在眼中分解为颤动的细小粒子,完全无法下咽了。这和他过去使用redeye时的情况很相似,甚至可以说是更糟糕。
在小巷的深处,有一团被子吸引着斯派克。
他径直扑倒在上面,紧紧地抱住。
好温暖,这下终于可以睡着了——
“喂,小伙子,你是从哪儿逃出来的?”
那并不是团被子,而是一个穿着羽绒大衣,又裹了好多其它衣服,把自己裹成球的大叔。
斯派克此刻已经没有力气从大叔身上起来,也没有力气松开自己抱紧大叔的双手了,只好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答道。
“我没有从哪逃出来。”
不知从何处又传来了那首歌。
“啊,真是首好歌啊……”大叔并不在乎斯派克的回答,只是出神的听着那首歌。
“是Yard bird,经常在那边的小巷子里唱歌的,看起来就像年幼的小鸟(bird)一样啊。”
这位大叔在自言自语些什么呢,斯派克的耳朵已经渐渐听不到了。
大叔像嗅着歌声般朝音乐传来的方向走去。
斯派克恋恋不舍的抓住大叔温暖羽绒服的一角,却被他反手抽走了。
天气太冷了,斯派克只能倒在地上,颤抖着抱紧自己。
手头的钱也快要见底了。
就这样给这个城市的排名做出贡献也不错。虽然他没有当弃尸的兴趣,但能为这里释放点臭气还是可以的。
 
真不是开玩笑的啊。世道艰难,这个世界的世道过于艰难。
杰特·布莱克很气愤。他所有的退休金都赔在宇宙赛马上了,现在他的钱包比他的脸还要干净。
他押注了一匹地球产的灰毛母马,名为流星比波普(shooting star bebop)。
华丽的鬃毛,饱满强健的屁股,魅力十足。如果拿女人类比的话,简直就是拥有褐色皮肤的南国姑娘。
而且他也很中意bebop这个名字。查理·帕克可是心灵导师啊。
这匹马从队尾一匹一匹的追赶上来,比赛过程简直激动人心。但进入最后的直线跑道时,她好像突然失去了兴致,跑离了赛道。
所以说女人靠不住啊!押了母马的自己也是该骂。
他可是特意为了这场赛马才来到火星上这不知名的小地方的。
这周巨蛇座运势明明写着:“这是你人生中运势最旺的时期。幸运地点是火星。大笔的财富在等着你!”
这些小报上的占卜,真是一点也不准啊。
他想买艘飞船。过去他就计划,退休后开着自己的飞船在宇宙间漂泊。
但是,对于历经波折无法正式退休的杰特来说,如果他能买得起飞船,那也必定破旧得跟他租的这辆快要报废的中古日产车一样了。
他已经和船贩子见过一面了,就在他去赌马前。
只是姑且见一面,看看又不犯罪。
气势也是很重要的。中古宇宙飞船价值二千万乌隆,可以享受超高速的恒星间航行,可以说是极高的配置了。当然,他买不起。就算赌马的万马券中了,也连首款都不够付的。
接下来看的是宇宙渔船,就连那也要七百万乌隆。
“虽然是艘捕捞船,但也装备了一架锤头(hammer head)。”
船贩子连一个笑脸都没有,他加上这么一句,是因为杰特给出的金额也就只够买一架锤头。
最终,杰特很没有气势的去了赛马场,如今反而更丧气了。
在高架桥下的酒吧里和一群流浪汉一起买醉。
杰特用所剩无几的钱点了冰镇伏特加,已经连喝六杯了,却怎么也喝不醉。他又确认了一下手头的钱。扣除回去的交通费、今天的住宿费、租车费……剩下的钱不够再喝一杯的了。
 
店外面像要冻死人般的冷,跟他怀中相比,哪个更冷呢?杰特这么想着,苦笑出来。
雨又准时的下起来了。
租的车是日产青鸟(Bluebird)。酒后驾驶,自己这是在干嘛啊。
都说人生这东西,是有青鸟陪伴的。但实际上就算它能短暂的陪在你身边,之后不是坠落了,就是飞到你怎么追也追不到的地方,是虚幻的鸟啊。
杰特对自己正在火星不知名的荒凉街道上驾车疾驰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从他出生起,到辞掉警职,都从来没有做出过如此出格的事情。他在木卫三出生长大,此前连木星周边都没有离开过。
真是蠢啊。杰特脸上浮现笑容。原本就是因为卷入贪污事件而拿到的灰色退休金,一下子就这么没了,也算不上太可惜。对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啊。杰特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咚”、好像撞到了什么。
杰特的脸瞬间就绿了,脸上的表情还来不及赶上变化,嘴角依旧保持着向上的弧度。
糟了,是轧到什么了吗?他刚下车,就看到地上躺着个衣服皱巴巴,头发乱蓬蓬的男人。
 
斯派克感觉到有人把自己扛起来了。
不知道这个大个子的秃头男人要把自己扛到哪里去。如果是红龙派来的杀手的话,肯定会当场就要了自己的命,但这个人没有。他要把我带到哪里去?他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想取走内脏?算了,就这样吧。反正哪里都能买到喜欢的内脏。他也懒得反抗了。
 
杰特把那男人扛到了汽车旅馆的房间里,放到床上。男人好像并没有受伤,只是迷迷糊糊的,不让叫警察,也不肯去医院。正好,他现在也不想跟警察打交道。
男人径自睡了过去。
今晚就先观察一夜吧,杰特决定。
他从小吧台拿了一瓶威士忌,打开收音机,电台正在播放歌曲。
每到这种时候,胳膊断掉的地方就会刺痛不已。杰特像拆卸清洁枪支一般,往左臂义肢的护臂上涂了一层机油。
 
那秃头男人把斯派克随便的滚进房间里。又是那首歌,在这种时刻竟然也能听到那首歌。男人跟着音乐轻轻哼唱起来,声音近得出奇。
他被带到了一间寒冷的仓库里。
秃头男人问斯派克:“你是谁?”
 
手枪保险的咔嗒声从背后传来。
杰特抬手挠挠头,有些懊悔没有先搜过那个男人的身。透过窗户玻璃上的反光,杰特看到了他的身影。
那个头发乱蓬蓬的男人坐起了身子,正拿枪对着他。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身处两地的斯派克和杰特此刻同时想着。
 
“把我的声音还给我。”
头发乱蓬蓬的持枪男子是著名的歌手“J”,就是唱那首不论到哪里都能听到的歌的歌手。杰特对他的声音已经很熟悉了,但并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模样。
他说自己的歌声被夺走了,那堪称宇宙第一的绝美歌声被夺走了。
“我怎么会知道?根本不可能知道吧!……声音又是怎么回事?你不应该是个超级名人吗,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啊?”
这家伙满嘴胡话,或许是刚才撞到了头,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可能根本不是J本人。早知道一开始就应该把他送去医院的。
“还有你刚才说的,歌声……这要怎么偷?何况你现在不是正在说话吗?”
J像是紧绷的皮筋突然断了似的,举着枪的手也无力地垂下,一屁股坐到了床上。杰特记得杂志上说J的年纪是25岁,但他看起来显得更小些。
“也是……偷走我声音的男人正好开车撞到我,然后带我到汽车旅馆休息。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J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把枪收了起来。
接着J讲述了一个奇怪的故事,关于他自己被绑架的故事。
刚刚结束宇宙旅行的J乘坐着自己的宇宙飞船从金星返回,中途睡着了,原本应该是这样子的。但是他醒来后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被一群医生打扮的俄罗斯人包围着。
迷迷糊糊中他看到房门边有一个秃头男人,他从医生那里接过了些什么,然后就离开了。
那能是声音吗?声音是可以被这样简单转移的东西吗?那可是声音啊!
杰特在心中疯狂呐喊。
“听起来还是很不可思议……你唱两句我听听?”
J试着唱了一首,用了十足的力气。虽然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但是什么也听不见。
“……是这样啊。”杰特说道,但他还是觉得难以理解。
J出生在这个城市,但是这个事实明面上是不存在的。理由很简单,因为这里的名声实在是不好听。
 
同样被给了几粒小豆蔻就从医院里出来的J茫然无措,但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这破地方竟然是他的故乡,真是最糟的状况了。在他十岁那年,身为孤儿,在街角唱歌的他,被现在的事务所的所长发现。自那之后已经过去十五年了,这座城市还是老样子,把枪交给他的老爷爷的住所看起来也还是老样子。
杰特发现J的喉结旁边有一个很小的伤口。
讽刺的是,房中的收音机里还播放着J的歌声。
“你一个人,一把枪,凭这些就想抓到犯人?靠自己把声音夺回来?虽然我对情况也不是很了解,但你不如还是去找警察吧。”杰特说到最后,小声的叹了口气。
“找警察也没用,不是吗?这个星球上的警察尤其不可信,他们背后的靠山可是红龙。”
“是有这么个说法。”
“你开车撞了我的事也会败露的。”
“没事,你现在看起来不是挺有精神的嘛。”
“如果我说,只要你帮我,就给你一大笔钱呢?”
杰特突然感到背后一阵恶寒,感觉就像在阴森的鬼屋里迷了路。
 
大个子的秃头男人开口了:
“有听过J的歌吗?”
当然听过,简直像鬼上身一样,那首歌又在循环播放了。
斯派克好像是被错认成了J,才被带来的。
 
这个自称D的男人,在找J。
按他所说,那群俄罗斯的黑医夺走了J的声音。更准确的说,是他们做了夺走他声音的手术,夺走了他的歌声。斯派克好像理解了他的意思。
大概因为J的体型和打扮跟倒在地上的自己很像,所以搞混了。说起来,原本以为自己这三周都在四处彷徨游荡,结果只是一直在周边打转而已。
“我确实在那里接了活,但他们只是雇我给他们送货而已。”
当D到达黑医那里时,才第一次了解到“货物”的真相。并且看到了J的身影。
“那家伙是我弟弟……”
斯派克这时注意到,他好像被卷进了一件很麻烦的事情里。
“真不想掺和进这种破事里啊。”
在一个九口人的大家庭里,新生命降生了,这个孩子就是J。这个家很贫穷,母亲在生下J后便过世了。父亲让身为长子的D把J遗弃掉,并附上了写了J名字的纸条。
“我一直关注着他。”
D并没有把弟弟的声音运送给组织,也没有还回去。而是找了个地方把声音藏了起来。
雨又准时的停了,一片沉寂之中,一道划破潮湿空气的声音骤然炸起。
枪声很近,距离应该不到一公里。
D朝窗外望去,斯派克则本能的躲了起来。下一秒,枪声就在身边响起了。一群男人蜂拥冲进仓库,既不是警察,也不是军队。
斯派克的视线范围逐渐缩窄,连空气中的灰尘在他眼中都变得都像飘落的银箔那样闪闪发光。
糟了,连人类在他眼里都是粒子了。
而且他也能很快看清那些人的动作,看起来像开启了慢放模式。
连飞过来的子弹都是,能看清楚那些子弹在空中慢悠悠的轨迹。他并没有用redeye,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斯派克瞬间夺过D腰间的枪,射击。那群男人像在画中凝固了一般,美丽的血花在空中缓缓飞散。
 
杰特伸手护住了J,破门而入的那群男人毫不留情地举枪射击。
虽然他们先逃进了卫生间,但接下来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厕所门已经被打成了马蜂窝。
杰特开始用他的人工左臂击碎小窗,多亏自己选择了这样又破又旧的汽车旅馆。
在勉强把J从小窗里推出去之后,门倒下了。
杰特很爽快的举起了双手,表示投降。
 
斯派克和D从仓库的后门逃了出来。逃去哪儿好呢?虽然不知道要逃离的是什么人。
对面跑过来一个男人,头发乱蓬蓬的,是J。从身形来看和斯派克确实非常像。
这是兄弟的再次相见。不,是再再次相见。
 
现在也只能让兄弟两人先逃走了。斯派克独力吸引着杀手的目光。
D很熟悉附近的小路,他们应该可以逃掉吧。
接着斯派克就被四面包围了。哎呀哎呀,他叹了一口气,跪到地上表示投降。
 
令人意外的是,J所在的事务所对他的歌声开出了悬赏。如果能找回他的声音,就能获取5000万乌隆的赏金。比赏金金额更让人惊讶的是,领赏的条件竟然不是找到J本人,或者找到夺走声音的犯人,而是仅仅找到声音就可以了。
“公司可能觉得即使我死了,只要声音还在就一样可以继续卖钱吧。”
J操着纤细而优美的嗓音,用一种看透了的口吻说道。
“你的声音被我藏在一个很重要的地方。我一定、一定会把你的歌声取回来的。”
D耐心的说道。
J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虽然对方声明是自己的哥哥,但他的心依旧坚如磐石。
即使他内心的深处,一直在描绘和歌唱着,会有家人来教堂的孤儿院接他回家的那一刻。
 
在一间监狱般的房间里,斯派克和杰特碰面了。
二人遭受一顿毒打之后,对方终于搞明白,自己抓错人了。不管问多少次,二人都表示自己不知道“歌声”到底在什么地方。
那群家伙很快就会回来吧,回来处刑。
因为对方的外貌跟之前一起行动的人很相似,斯派克和杰特都降低了戒心。
“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跟你很熟吗?”
“完全不熟。”
“这样啊。”
“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开车时不小心撞了他……”
“……哈?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一瞬间气氛有些尴尬。
“那群家伙是红龙的人吗?”
“……可能吧。”
“听说他们在火星上很猖獗。因为工作的缘故,我经常听到这类传闻。”
“工作?”
“我之前是在ISSP工作的。”
“之前?被炒鱿鱼了吗。”
“过去的事了。”
“哼,红龙才不会做这种一眼就会被看穿的事情,现在的老大可是个聪明人。”
“你这家伙,是他们的人吗。”
“……过去的事了。”
两个不止互相分享了各自的过往,连最近发生的事情也说了。
“能做出这种荒唐事的,肯定是俄罗斯黑手党。”斯派克说道。
“确实,那本来就是一群恶党”杰特说道。
不知不觉中,二人越聊越多。迄今为止做的错事、自豪的事、日常的琐事,有趣的事。大多数内容都很无聊。
“我是上高中的时候接触的大鸟。”
“大鸟?”
“是查理!大鸟指的是查理·帕克啊!”
“帕克我倒是知道。”
“我听说是威士忌杀了大鸟,我是伏特加派的。”
“因为酒死的吗。”
“据说是为了戒掉海X因而喝了很多很多的威士忌。”
“《dark shadows》是最棒的了。”
“不不,还是得看演奏者的水平的。”
在这样恶劣情况下,两人一边聊天一边笑了起来。
“你喜欢马吗?”斯派克又小声问道。
“马是禁句。”杰特沉下脸来认真地说。
这样啊,踩到他的雷区了。
斯派克笑着说。
“在人生的最后时刻遇到的竟是位大叔,开什么玩笑。”
“我也在想这个事。”
门外有人在朝这里走来。
“我啊,在遇到这些人之前已经死过一次了。”斯派克说道。
“我也是,跌进人生低谷死了。”杰特说道。
二人相视一笑。
 
杰特终于用左手割破了绳索。
斯派克赤手空拳放倒了一个又一个对手,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这么多余力。长期磨练下的截拳道施展得前所未有的好,眼睛对时间和空间的把控也越发精准。虽然他可能接手了什么大麻烦,但是,事情也变得更加有趣了。
杰特的招式则是沉稳老练,他与斯派克的风格差异就好像在嘲弄对方一样。
 
二人跑了,像无头苍蝇一样逃走了。吊着嗓子里最后一口气般不停地跑。
教堂的钟声响起,斯派克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杰特不知道该去哪里,也就跟着斯派克跑了过去。
斯派克终于跑到了教堂,心想D会不会把歌声藏到了这里。
但是这儿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他还以为这里是D和J最理想的藏身之处呢。
 
教堂附近有一片墓地,D和J母亲的墓就在那里,旁边则是他们父亲的墓。也有他们的几个兄弟,年纪轻轻就在此长眠了。
D把歌声藏到了这里。
“拿着这个,回去吧。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我已经不需要歌声了……我不会再唱歌了。”
J知道,事务所他已经回不去了。现在的一切都预示着背后有一个巨大的阴谋。而且,公司已经放弃他了。
“我啊,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一直都是。”
J举起了枪。
D并没有反抗,只是静静的看着J。
有人拦在了两人中间,是斯派克。
“住手吧。”
杰特缓了一口气,气喘吁吁地说。
“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都这样了,最后、就和好吧。”
看着两人被打后肿起来的脸和满身伤口,J放下了枪。
D对杰特和斯派克开口道:“帮我把J送回事务所吧。”
“那你又打算怎么办?”斯派克问他,“你已经跟组织扯上关系了,要避开组织的眼线在这里活下去很难吧。”
“这是我当初遗弃J的报应。”
“所以,你又要再次丢下我吗?”
“不是的。”
“如果你真想补偿我的话,那就和我一起走。”
D沉默了。
“无论身在何处,和谁在一起,我都只是孤身一人在这宇宙间漂泊。我从来没有真正安心的睡过一次觉……你就守着我,让我好好睡一觉吧。”
D流下泪水,蹲下身子哭了起来。
J抱住哥哥的肩膀。
“逃走也没关系。你们两个人去其他行星上找一个新的城市,先重新扎下根,好开始新的人生哇。”
斯派克现学现卖之前大妈的话。
 
“这个给你。”
J说完,直接就把“歌声”给了杰特。
“啊,哎?”
“你可以拿着去领赏金,想要收为自己的声音也可以。”
“胡说什么呢,我唱歌可是很好听的。”
两个头发乱蓬蓬,两个秃头。
 
盗走J声音的组织究竟有什么目的?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小报杂志里充斥着各种添油加醋的臆测。
比如是想把那歌声移植给俄罗斯的歌手,让整个宇宙都充满俄罗斯语的歌声之类的。
事务所收回那“歌声”后,好像没有给任何人,而是放进了事务所戒备森严的金库里。他们好像也曾把那歌声移植给一位新人女歌手,但女歌手承受不住那歌声,精神失常了。
没有人知道J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D的下落。
只是那首歌,还是不论在哪都能听见。
 
他们不知道赏金是要缴税的。扣掉各种各样的税款,拿到手的也就只剩下一千万乌隆了。即便如此,杰特的脸色也还是缓和了不少。
这下就可以买船了。
船贩子照旧把杰特领到之前看船的地方。
“这边请。”
 
斯派克看到被运送到水手湖上的飞船时,开口道。
“这不是渔船吗?”
“不好吗。”
“……也不是。”
“名字是?”
“名字?”
“船的名字啊……叫查理怎么样?”
“船和查理都会哭的。”
“你烦死了。”
“那笔钱拿着也不痛快,你不是也这样说过吗?”
斯派克被杰特说得愣了一下。杰特趁机先进入船里,斯派克也跟着进去了。
“喂,别随便上来啊,我先上来的!首先,你没有登船的理由,先交船费!”
斯派克的钱包里一毛钱也没有,只倒出几粒小豆蔻。
杰特就很满足的收下了。
“这不是小豆蔻吗,没想到你还有点好东西啊。喝咖啡的时候把这个放进去可好了,煮出来的咖啡会有很柔和的香气。”
没想到他是懂这些的人。
“以后煮给你尝尝。对了,还没有杯子。”
像是被杰特的傻笑传染,斯派克的表情也缓和了很多。
这个家伙难道不知道吗。注册费、保险费,改装也要费用,需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恐怕到最后,就算他们买了杯子,也没钱买咖啡了。
“你之前不是提到没有飞船吗。如果想赚钱的话——要不要开始做赏金猎人?”
开什么玩笑。斯派克在甲板上躺了下来。
杰特边想着在船体上做什么样的喷绘,边哼着歌。
“占卜这个东西,有时候还是挺准的。”
——“这是你人生中运势最旺的时期。大笔的财富在等着你!”
杰特明白,“大笔的财富”不单单指这艘船。但他还不知道,以后会有一笔又一笔的财富不断的到来。
“喂,你没死吧。”
 
这个男人净问些奇怪的问题。
最后,斯派克也没有问船到底叫什么名字。叫什么也无所谓,总之待在这里很舒服。
杰特哼唱J的那首歌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简直就是无可救药的音痴啊,早知道把J的声音留下来就好了。
再也不要在我附近唱歌了。如果他现在睁着眼的话,一定会冲杰特说这句话。
但现在他久违的感觉到了睡意,他可不想错过这个瞬间。
 
Let's Start Space Cowboy

翻译自BD附赠的由信本敬子所著的官方小说《Big Crunch》

信本 敬子(のぶもと けいこ、1964年3月13日 - 2021年12月1日)
ご冥福をお祈りします